《天涯明月刀OL》：在一款MMORPG里加入开放世界玩法有多难？
近年来开放世界游戏的火爆，可说是有目共睹的。
这种拥有超大规模地图、海量交互、多元玩法的品类，似乎已经成为了3A制作的代名词，受到了大量玩家的追捧。当然，这一品类也有着较高的研发难度。没有足够的资源、技术和投入，绝无法浇灌出一个拥有质感的世界。
面对开放世界的热度与市场趋势，许多国内厂商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尝试。甚至于一些我从未设想会与开放世界挂钩的IP，都已经交出了自己的答卷。比如在新资料片中打造了“云上之城”探索玩法的《天涯明月刀OL》（下文简称天刀），就让我颇感意外。
对于这款已经步入第七个年头的MMO产品，我曾从许多个维度审视过它。战斗设计、画面技术、社交搭建、电竞运营，都可说是这一IP的亮点所在。
但即便我曾参加过《天刀》在张家界等地开展的大型线下活动，知晓官方要将名山大川搬运到游戏里，却也未曾想过游戏最终会以这样一个独立的开放世界玩法做呈现。
如今，云上之城资料片已经上线数月，云城的第二块区域也在今年4月揭开了面纱，其中独立的开放探索玩法为云城大世界赋予了新的生命力。
但对于《天刀》开放世界玩法诞生的始末以及发展方向，笔者却仍有不少疑问。好好的MMORPG，真的需要加入开放世界玩法吗？MMO的受众，对探索玩法的反馈又如何呢？
充满好奇的我，找到了在上海居家办公的天刀IP架构策划晚歌及引擎开发工程师道长。这两位北极光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告诉我，这场关于开放世界的挑战之旅的确让人压力山大，但也同样“超值”。
谈及《天刀》为何要向开放世界发起挑战，晚歌告诉我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此玩法目前在国内外都很受欢迎，算是大势所趋；二是在之前的玩家调查中，有将近50%的用户都对开放世界玩法抱有期待。”
玩家的呼声，让团队有了跳出“舒适区”的念头，但这一步自然也不好迈得太大。因此云城探索主要还是建立在传统MMORPG架构上的一次“局部尝试”，在满足用户需求同时，为未来做了一些验证。
这种建立在原有框架上的玩法尝试，自然会遇到MMO架构、工具链逻辑、玩法机制等维度上的限制。但对《天刀》玩家而言，这种彻底跳出固有框架、注重沉浸式探索的新思路，已然颇具吸引力了。而从团队成员的角度看，这也是个在成熟产品中局部实践玩法设计和检验用户体验的好机会，团队的制作模式、设计理念、工具流程都能借此机会去做升级和转变。
而这样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价值的企划，在真正启动后，却让团队成员经历了非常严峻的考验，至今都还未彻底“缓过来”。
“参与过这个项目的大概有四、五十人左右吧，这个人力规模对于一个开放世界游戏而言绝对算是很少的。”晚歌表示：“团队从去年下半年才开始全力开发，到正式上线最多只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小伙伴们全程都非常努力了。”
即便团队提前许久就做好了企划、技术筹备以及物理引擎摸索等准备工作，但人力与工期的压力，还是让成员们倍感焦虑。尤其今年上海疫情的爆发，更为团队带来了许多额外不便。
“我们的工作状态经常是刚把编辑器关掉，就要打开软件开始抢菜，真的比较辛苦。所幸大家都很自觉敬业，一直保持着相当到位的工作状态。”晚歌感叹道：“现在想想，能把这个模式做上线真是个奇迹。”
或许你会觉得，对于北极光这种成熟的工作室而言，更新《天刀》已不算什么难事。但这次的开放世界探索尝试，绝对是一次“从0到1”的重大考验。
作为一款MMORPG产品，《天刀》此前从未将侧重点放在地图探索上。而团队在MMO玩法上积攒的硬实力，与开放世界的设计需求似乎也并无太多共通之处。放眼MMO网游市场，能做好开放探索设计的产品更是十分有限。在这般自身没有足够积累、外部缺乏合适参考的窘境中，团队就必须摸索出一套足够完善的玩法构架，才能把企划真正落地。
而在技术上，虽说北极光工作室的技术水平和自研引擎一直为人所称道，但大规模开放地图加上海量细节所带来的优化压力，还是为团队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新资料片加入的地图，本就比过往规模最大的地图还要大上四倍。云城探索玩法中的场景、物件、植被也比原本地图中的规划要多得多，外加大量的机关解密和场景交互，都使得引擎的消耗变得尤为巨大。而在场景规格水涨船高的同时，用户的硬件水平又是一道不可忽视的制约。
“根据我们的调研，不少玩家的电脑仍是数年前的配置，他们并不会随着我们地图规格的提升就去迭代硬件。”道长表示：“所以对我来说，压力主要就在于需要花更大的精力让不同硬件水准的玩家能拥有同等的流畅体验，同时还不能让游戏效果有明显的降级。”
不难看出，要呈现一个足够沉浸的世界，着实是件苦差事。没有对这一玩法的深入理解和相应的技术手段，就很难让用户感受到一个真实世界的质感所在。所幸在云城开放探索玩法一期中，《天刀》算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和起点。
对此晚歌表示，开放世界的核心乐趣还是在于“探索”。“我在玩开放世界游戏的时候，最享受的就是探索未知的乐趣，跑到一个个地方，遇到那些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惊喜，那真是一种很纯粹的快乐。”
这种探索感说起来容易，但要落实到游玩体验中，就非常考验创作者的设计与调度功力了。为了营造较好的探索感，北极光团队希望能摸索出一种不断激励玩家的体验“循环”。就像在RPG游戏中，我们习以为常的“战斗—成长—战斗”一样，团队意图构建出一种以探索为主题的另一维度激励循环。
“我们的设想，是引导玩家通过探索去丰富探索手段，比如说能去到更多地方的手段、破解更多谜题和机关的手段，然后再由这些手段助力玩家开展新的探索、解开更多的谜题，由此获得相应奖励。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正向的循环，能否做好这个循环无疑是整个开放探索玩法的关键。”晚歌如此总结道。
有了完善的玩法逻辑，还需要足够的叙事和主题元素做包装，这方面《天刀》IP的积累就很充足了。为了打造出一个“威胁感十足，却又让人探索欲十足”的环境，制作组在IP概念中引入“北宋时代的神秘陨石”等概念，让意料之外的科幻元素混搭武侠题材去刷新玩家的习惯认知。
晚歌饶有兴趣地告诉我：“在一个武侠世界里，怎么用一种符合那个时代的逻辑，去解释陨石散发辐射造成的影响，这本身很具趣味和神秘感，天然就让人有一种想要去探索的欲望。”
好吧，陨石坠落武侠世界引发变异的背景听起来的确有点扯。但如果你在云上之城中实际探索过，就会发现游戏并非粗暴地把设定抛出来，而是做了许多细腻的铺陈。制作组通过各种碎片化叙事和细节堆叠，逐步引导玩家去解析各种异象背后的真实。离奇的设定下，这仍是一个接近于古龙式探案的武侠故事。
场景中的每一封信件、玩家使用的紫刃流萤、散落在地上的琉璃碎片等要素，都兼具着剧情叙事、玩法内容、气氛渲染等多重功能。团队将主线故事、自由探索和解密互动很好地融合为一个整体，才让这个“八荒弟子探究陨石辐射”的神秘事件显得格外抓人。
“我们希望能够有一个贯穿始终的设定，去把所有散落在地图各处的碎片化内容串联起来，这其实是我们在整体设计中最需要遵守的一个原则。”晚歌对此补充道。
很显然，云城探索是一个充满细节和设计感的模式。而要把团队预想的特色和氛围准确呈现，无疑还需要技术上的到位支持。技术层面的打磨，也是这个“天刀式开放世界”能够顺利成型的关键。
游戏中的一草一木，都可说是经过了反复推敲。比如一个由紫刃触发的藤蔓生长动画，团队就要为“显示多少片叶子，能否迎风摆动”等细节反复琢磨。
“这个藤蔓生长的动画需求，我们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探索实现方案，直到今年终于算是完成了。但是把这个效果表现出来是一回事情，做到可以上线的品质又是另一回事。”道长具体解释道：“要把效果在有限的资源下呈现出来，在不影响整个玩法体验的基础上让帧率没有明显变化，让显存的消耗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这都需要非常多的调试。”
尤其本次云城探索玩法的场景中，还加入了很细腻的物理碰撞效果，这更为团队增加了许多难题。由于《天刀》立项较早，当时并未加入完全的物理碰撞系统。现在要对物理碰撞系统做升级，不仅需要兼容老地图和新地图两套碰撞系统，还需要对效果细节做大量的调整。
道长表示：“咱们的美术和策划同事，通常只会提出大致的效果需求，对于物理碰撞的具体效果和精度，就需要我们这边来把控。怎么做到让美术和策划在几乎没有感知的情况下，把这套碰撞系统在整个地图的制作链上打通，是一个很重要的难点。”
总体看来，《天刀》此次的开放世界挑战，不仅在探索玩法的设计构架上积累了经验，也伴随自研引擎的升级推进着技术力的提升。这对天刀IP的后续更新，乃至于探索MMO品类的更多发展方向，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这样的革新方向，真的是《天刀》玩家乐于看到的吗？
当我与两位开发者聊到玩家对此次云城探索玩法的反馈时，他们表示讨论热度非常高，但不同喜好的用户在体验上，还是存在着不少分歧。
一些单机党、休闲党或者是偏探索型的玩家，自然是对这一玩法如鱼得水。甚至一些对开放世界玩法不那么熟悉的用户，也能逐步沉浸到云城探索的故事和氛围中去。
但更注重养成和社交的传统MMO用户，却会明显感到不适应，对于游戏中涵盖的一些解谜及平台跳跃内容，有不小的意见。尤其是抱有“收益为先”这类游玩思路的用户，更是会认为需要沉下心来探索的玩法很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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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全然不同的体验反馈，不禁让我开始思考：当一个与过往玩法构架存在核心区别的新模式出现在游戏中，团队要如何做好引导、留足空间、包装吸引力？
我相信大刀阔斧的创新魄力，固然值得鼓励，但从天而降的新玩法，终究还需要服务于玩家的体验，过于割裂或强制都会让新内容的魅力大打折扣。
首先最重要的，无疑是制作组对玩家的引导。游玩奖励的诱惑只能算是其中一个维度，更重要的，或许是要继续尝试激发玩家的探索动力，让他们爱上这种沉浸式的玩法，并对《天刀》风格的开放世界形成认知，由此去为云城探索的后续完善铺平道路。
至于那些对探索完全不感兴趣的玩家，肯定也要赋予他们“不玩”的权力，让他们专注于自己的喜好领域。在此基础上，再去为他们留出一些奖励空间，不至于彻底成为局外人。让他们意识到新模式是锦上添花而非喧宾夺主，也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对于如何缓解MMO与开放世界在体验上的冲突，制作团队肯定比我这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门外汉要有先见之明。
晚歌告诉我，团队对于玩家的声音一直都很关注。比如收到无法适应新视角之类的反馈后，团队都会紧急跟进，连夜做出优化。而对于那些不习惯探索玩法的用户，官方后续也可能会推出类似委托任务这样的系统，让玩家通过完成委托获取云城代币，兑换相应的奖励。这种根据玩家反馈及时调整的思路，我想很大程度上也能够保障玩家更好地去适应内容更新吧。
目前，云上之城开放探索玩法还只是第一期，这一模式后续还将如何继续填充内容，吸引更多新老玩家投入其中，当下还犹未可知。但我相信在《天刀》IP的3.0时代中，这绝对会是这款产品最大的挑战与机遇所在。
要在MMO内容更新之余加上开放世界探索这一重担，这对团队来说无疑是场艰巨的持久战。而一旦这个玩法模块的魅力被彻底激发，其中的可能性也是不可估量的。《天刀》如今打开了一个新窗口，后续能否坚持走下去，走出一个别开生面的新时代，就有待我们继续保持观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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